白云飘,青烟绕,绿荫深处是我的家。  
             小桥呀,流水呀,梦里的家园多美好!
             微风,轻轻地吹,吹落了梨花,春去了......

往 事 悠 悠 天 伦 之 乐 我 的 相 册
                      
下页:三字经


       
恩万重,情千金,长歌当哭,声声泪淋!

  日本鬼子的四个炸弹,我家三幢大房子变成了一片瓦砾场。全家逃难到乡下,开始了漫长的难民生活。父亲左臂骨炸断了,一只眼睛瞎了,在八婺女中读书的大姐姐被炸死了,不久之后,最小的姐姐全身发紫瘢也死于瘟疫了!同胞兄弟留下了五男一女。
  我家落难在这只有三户人家的深山坳里,余惊仍然未尽,一听到飞机声,爸妈就赶快背起“警报袋”,拖着、抱着我们兄弟,向屋后的密林中没命的跑去,钻到上面复盖着浓浓灌木丛的小水沆里不敢吭声,任凭山蚊子和水蛇的侵扰,一躲就是几个小时。我们饿了,爸妈就从警报袋里拿出时刻准备着的干粮--蕃茹干塞到我们嘴里,不让我们哭出声。
  为了生活,爸爸拖着极其虚弱的病体,凭着他在社会上的名医声望,每天翻山越岭,为乡亲们看病。当时大家都穷啊,不是象现在那样收诊费的,而是随病家送,有的给几块蕃茹,有的给一碗豆子,有的给几丛青菜,有的没有给报酬也照样按时给他复诊直至痊愈。靠着这点收入,我们这些小生命得以延续。
  四岁时,妈妈开始教我读《三字经》,妈妈是大家闺秀出身,古典文学水平高,也写得一手好毛笔字。妈妈是我的第一位启蒙老师。次年时局稍稍平静,爸妈送我到逃难到另一个山村的德高望重的伯父家中,伯父是近代史上“三马一叶”的叶(三马是马一浮、马叙伦、马寅初,叶是是叶左文)。由伯父教我读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诗经》、《唐诗》等古典文学,同时学算术、练毛笔字。七岁时,爸妈送我进洋学堂,到县城唯一的小学--开化简师附小插班三年级,从此我走进了校门。当时我的大哥和二哥都在外面读大学,小哥和二姐是小学五年级,三哥是六年级。每天吃过晚饭我们就开始复习功课,四人合用一盏青油灯,爸妈竟然舍得将灯盏中的灯草添到三根!!!爸对妈说:“菜根莫用多油煮,留点青灯教子书!”奇怪的是,我们长期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读书,长大后我们几个没有一个是近视眼!
  1949年春夏之交,家乡解放了,当时我已经是初中生,学校是在孔庙里,阴暗的梁上倒悬着数不清的蝙蝠,上课时老是飞来飞去,遍地都是蝙蝠粪,讨厌死了。爸告诉我:蝙蝠粪又叫做“夜明砂”,里面主要是蚊子的眼睛,蝙蝠大量的吃蚊子,而蚊子的眼睛消化不了,就变成了它的粪。我细细拨开蝙蝠粪看了,果真里面都是细小圆圆的眼睛,我真佩服我爸的知识面会这样广。
  1952年春,我提前免试包送衢州师范。那时从开化县到衢州府要坐两天的小木船。临行那天,爸爸用那极其瘦弱的身子给我背着铺盖,一摇一晃的默默地送着我。妈妈牵着我的手,蹒跚着一路走一路说:“在外要小心,不要受凉,不要喝生水。”到了岸边的跳板上,妈那双小脚颤危危的开不了步,我再也不能让妈妈上船了,她双眼泪汪汪的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草纸包,硬是塞在我手里:“这几块留兰香糖子你喜欢吃的!”船开了,河岸渐渐的远去远去,爸爸妈妈的身影还定格在晨雾中,目送着最小的孩子离巢了。学期结束回家,妈妈给我包糖的草纸包我仍然带回家,我舍不得丢到异地他乡。
  衢州师范毕业,我被保送进大学(因为是“三好生)。就在这时,历经多年疾病折磨的爸,于1956年3月7日病逝在衢州我伯父叶左文家中。我没能最后看爸一眼,留给我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痛。
  1979年3月30日,那时四人帮已经打倒,党的三中全会已经召开,我们的祖国开始从多年浩劫中挣扎出来了,就在这时,我妈妈去世了!妈妈高血压加青光眼,双目失明、全身浮肿,卧床六年,我最后一个孩子出生后,她就没有看见是什么样子了,一天到晚总是说:“快抱来让我摸摸!” 我们全家日夜服侍在病榻,三餐要喂,天天要洗,那时没有尿不湿,有也用不起,大小便全要我们抱着她进行。白天要上班,中途要几次请假回家抱她大小便。特别是到最后一年,母亲神志已经不清,原来很慈祥的妈妈,变得非常暴燥,整天唠叨不停,心中真是难受啊。我们一有点空闲时间就要耐心地陪她聊天,给她最大可能的临终关怀。直到去世,前后足足六年,母亲床上没有尿湿过,也没有生过褥疮。谁说“长病无孝子”?生我养我的父母一生为我付出多少辛劳,现在再让我服侍她的机会也永远没有了......
  半个世纪过去了,爸妈早已不在人间。只能在梦中依稀相见了。阴阳两隔,驾赴瑶池音信断;天地悠悠,朝朝暮暮空长盼!我的爸爸妈妈,儿在声声呼唤着你,听见了吗?

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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